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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亚科技退市:4万股民遭闷杀 揭秘发审利益链条!

凤凰网财经启阳路4号出品 文|杨芳 实习生阮亚欣 编|彭彬

深交所6月27日凌晨宣布,因欺诈发行,已正式启动对金亚科技的强制退市机制,金亚科技也由此成为欣泰电气之后,A股第二例因欺诈发行股票被强制退市的企业,公司简称变更为“*金亚”,并遭遇连续三个交易日跌停。根据公司今年一季报,公司共有4.39万股东,几乎全是散户。

金亚科技曾有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2015年2月,金亚科技计划以溢价14.87倍,以22亿元的价格收购天象互动。这条消息却令金亚科技股价快速攀升,区间涨幅最高超过400%。而令人惊奇的是,时任金亚科技董事长周旭辉2015年2月火线入股天象互动。

值得一提的是,金亚科技和乐视网的发审委委员名单中,7个中有6个重合,分别是王越豪、付彦、孙小波、朱增进、张云龙和谢忠平。有消息称,孙小波和谢忠平或已被调查。凤凰网财经梳理发现,一些问题公司的发审会也有6位审核委员的身影。

业内分析认为,发审委是证监会里最重要的实权部门,掌握着公司上市发行股票的生杀大权,公司上市与否意味着数十亿乃至上百亿的财富效应。所以,发审委是个最容易腐败的部门。目前,证监会发审委系统已经有包括“发审皇帝”姚刚在内的多位官员落马。此外,部分发审委委员的双重身份也受到业内的质疑。

早在2003年发审委首次改革时,时任证监会主席尚福林就提出发审委的未来将权限下放,调整为注册制。时至今日,主板(含中小板)发审委和创业板发审委合并,注册制延期,监管思路从“取消发审委”转变为“大发审委”。发审委又该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第二例因欺诈发行强制退市企业

深交所表示,2016年8月22日,中国证监会对金亚科技涉嫌欺诈发行股票等违法行为立案调查。根据中国证监会稽查局《关于通报金亚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涉嫌犯罪被依法移送公安机关情况的函》,现已查实金亚科技在IPO申报材料中虚增2008年、2009年1至6月营业收入,占当期公开披露营业收入的47.49%、68.97%;虚增2008年、2009年1至6月利润,分别占当期公开披露利润的85.96%、109.3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等相关规定,金亚科技上述行为涉嫌构成欺诈发行股票罪。

据悉,证监会已于近日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根据《深圳证券交易所创业板股票上市规则》有关规定,深交所已正式启动对金亚科技的强制退市机制,公司股票存在被暂停及终止上市的风险。深交所还表示,公司股票自2018年6月27日复牌起三十个交易日内,将证券简称暂时调整为“*金亚”。

自6月27日起,金亚科技连续三个交易日一字跌停,4.39万股民遭闷杀。

4.39万散户遭闷杀

证监会依法对金亚科技2014年度报告虚假陈述给予60万元顶格罚款,对董事长、实际控制人周旭辉合计给予90万元顶格罚款,对多名直接责任人员给予处罚。

凤凰网财经梳理发现,已退市的110家企业中,金亚科技并不是首例因欺诈发行最终被强制退市的企业,此前还有欣泰电气。

欣泰电气为实现在创业板发行上市的目的,报送包含虚假财务报告的发行申请材料,骗取发行核准;上市后继续披露虚假财务报告,构成欺诈发行、虚假陈述。深圳证券交易所对欣泰电气启动重大违法强制退市程序。证监会对欣泰电气及其17名现任或时任董监高及相关人员进行行政处罚,并对欣泰电气实际控制人、董事长温德乙,时任总会计师刘明胜采取终身证券市场禁入措施。

2016年7月,证监会对欣泰电气欺诈发行正式作出行政处罚,启动强制退市程序,包括不得重新上市,冻结或限制发行人减持,欣泰电气成为第一家因欺诈发行而被强制退市的创业板公司。

值得一提的是,证监会在发布了欣泰电气的处罚公告后便被告上了法院。因不服欺诈发行的判定,2017年1月,欣泰电气实控人温德乙还将证监会告上法庭。2017年2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欣泰电气及其原董事长温德乙、董事胡晓勇等诉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市场禁入等四案,温德乙一审败诉后,提出上诉。

2017年12月19日,北京市高院开庭审理了该案,二审对于欣泰电气的各项主张均未予以支持,因此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温德乙仍不服证监会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行政复议决定,及市场禁入决定,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处罚。5月21日上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宣判,依然败诉。

在欣泰电气案中,状告证监会的不只上市公司一家,2018年3月,曾担任欣泰电气中介机构的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因不服证监会270万的罚没款,将证监会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行政处罚,这是全国首例涉及律师事务所在申请IPO过程中勤勉义务认定标准的案件。

金亚科技会“复制”欣泰电气的做法吗?凤凰网财经多次致电金亚科技董秘和证券事务代表,电话并未接通。

据2017年证监会行政处罚案件诉讼情况综述,2015年、2016年和2017年,证监会系统行政处罚诉讼案件分别为31件、43件和48件,连续三年创造历史新高,且连续三年行政处罚诉讼案件保持实体“零败诉”。2017年证监会行政处罚诉讼的48件案件中,法院对其中35件案件作出判决或裁定。35件案件中,原告主动撤诉5件;法院驳回再审申请1件;剩余案件无一例判决撤销或改变行政处罚决定。

不过,今年证监会或打破“记录”。顾雏军对于翻案信心十足,多次表示“我坚信我一定会胜利”。

7人中有6人与乐视重合

证监会还表示,正在对金亚科技IPO保荐机构、证券服务机构及其从业人员的执业行为进行全面调查。初步查明,保荐机构联合证券、审计机构广东大华德律会计师事务所、法律服务机构天银律师事务所涉嫌出具含有虚假内容的证明文件,将依法严肃处理。

此前,关于欣泰电气欺诈发行IPO事件,证监会也表示,依法向公安机关移送欣泰电气涉嫌犯罪案件,并对欣泰电气首发上市保荐机构兴业证券、审计机构北京兴华会计师事务所、法律服务机构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依法查处。

凤凰网财经梳理发现,金亚科技和乐视网的发审委委员7个中有6个重合,分别为王越豪、付彦、孙小波、朱增进、张云龙和谢忠平。那么,公司欺诈发行上市,发审委委员有责任吗?律师许锋表示,一般没有,除非有受贿等违法行为。

除了乐视网和金亚科技,王越豪、付彦、孙小波、朱增进、张云龙、谢忠平这6位审核组委员连续多年任职创业板发审委委员,共同审核通过了多家创业板上市公司。

其中,广东新大地、恒久光电、康芝药业、迪威视讯、东方日升、天龙光电等问题公司有6位审核委员的身影。比如东方日升曾被外界认为会成为首个退市的创业板公司,王越豪、孙小波、 朱增进、谢忠平曾作为天龙光电的发审委委员,近年来一直面临着保壳退市风险。新大地在2009年至2011年虚增利润总额分别为280万元、305.82万元、2042.36万元,虚增的2011年利润占当年利润总额近一半,证监会对新大地处以60万元罚款,孙小波曾是这家公司发审委委员。康芝药业曾因业界大幅下滑,面临退市危机。

6位发审委委员中,王越豪、孙小波、张云龙和谢忠平是高级会计师,朱增进是江苏省知名律师,付彦为深圳证券交易所上海中心副主任,这6位共同审核通过的公司中,有部分公司被质疑过造假或招股说明书存在严重瑕疵。

2017年10月,据媒体报道,发审委第一届会议对三至四名成员进行了调查,包括前亚太集团会计师事务所副主任会计师谢忠平,北京天圆会计师事务所副总经理孙小波,消息人士还透露,最终名单超过10人。

2017年8月,梦网集团发布了独董谢忠平辞职的消息。2018年1月8日,天能重工公告称,公司独立董事、前创业板发审委委员孙小波缺席公司董事会会议,没有委托他人表决。根据天能重工的公告来看,孙小波缺席董事会已经有数月。孙小波曾连任三届创业板发审委委员,广东新大地首发审核的7名发审委委员之一,新大地因被媒体查出涉嫌造假而上市夭折。

灰色利益链条

发审委委员被立案调查的案例不在少数,据公开报道显示,第一个被调查的王小石,事发在2004年。曾任证监会发行部发审委工作处副处长的王小石在工作期间借职务之便出售发审委委员名单,涉嫌受贿被捕,最终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12万元。该事件发生后,证监会也遇到了极大的“信任危机”。

被调查职务最高的是证监会副主席姚刚。2015年11月13日,中纪委网站发布消息称,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党委委员、副主席姚刚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调查。

姚刚出生于1962年,祖籍山西,作为证监会“二号”人物,执掌发审大权13年,被外界称为“发审皇帝”。

姚刚算得上证监会元老级“创始人”。早在1992年中国证监会筹建之初,姚刚即进入证监会工作。2008年,姚刚升任副主席,并很快着手筹备设立创业板。2012年下半年,证监会领导班子分管工作调整,姚刚不仅分管发行部,还分管创业板部和人教部。

在姚刚执掌证监会期间。2014年12月1日,证监会投资者保护局局长李量被调查,此前李量曾担任证监会发行监管部发行审核一处处长、创业板发行监管部副主任等职务。2016年11月10日,检方指控,李量曾利用职务之便为乐视网等9家公司公开发行股票或上市提供帮助,并在13年间受贿693万余元。

2015年股灾爆发后,2015年6月20日上午,证监会在官方微博披露,发行部处长李志玲因违纪违规问题被查处。经查,李志玲配偶违规买卖股票,根据相关规定,证监会决定对李志玲做出行政开除处分,同时,因涉嫌职务犯罪,李志玲已被移送司法机关

2015年8月30日,因涉嫌伪造公文印章、受贿等犯罪嫌疑,曾担任姚刚秘书的证监会发行三处处长刘书帆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9月16日,因涉嫌严重违纪被查,曾被媒体誉为“救市总指挥”的证监会主席助理张育军被调查。

除了引起轰动的2015年“股灾”落马官员,姚刚治下多位发审委员被处罚。2015年4月21日,证监会一则罚单,牵出了曾任发审委委员的冯小树,被罚没款项达4.99亿元,为史上被罚最重的发审委委员。而在冯小树之前,已有多位发审委委员落马。

业内分析认为,发审委是证监会里最重要的实权部门,掌握着公司上市发行股票的生杀大权,公司上市与否意味着数十亿乃至上百亿的财富效应。所以,发审委是个最容易腐败的部门。

除了证监会官员面临着很大的利益诱惑,部分发审委委员的双重身份也引发了部分投资人的担忧。比如在会计事务所任职的发审委委员,其所在的会计师事务所或承接了很多拟上市公司的审计工作。业内人士分析,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等中介机构是合伙制企业,合伙人间的分配机制是非常灵活的。这很容易造成所内外的合伙人,与具有发审委委员身份的合伙人共生成长。通过介绍、咨询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及操作手法,构筑一条能够获得灰色收益的利益链条,共享A股IPO盛宴。金亚科技和乐视网重合的6位发审委委员中,王越豪、孙小波、张云龙和谢忠平是高级会计师。

发审制度走向何方?

公开资料显示,中国股票发行先后经历了审批制和核准制,现在正在向注册制过度。

中国在1993年建立了全国统一的股票发行审核制度,也出现了很多乱象。1999年7月1日《证券法》开始实施,确立了核准制的法律地位。同时,证监会在1999年8月19日经国务院批准发布了《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股票发行审核委员会条例》,发审委正式成立,专门企业发行股票的申请。发审委委员由部分证监会内的专业人员和证监会外的有关专家共同组成。

发审委是核准制下股票发行过程中的重要一环,其全称为“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行审核委员会”。发审委的职能是依照相关法律文件,对股票发行人的股票发行申请文件和中国证监会有关职能部门的初审报告进行审核,进行合规性和商业性做出判断,来实质性地决定发行人是否适合上市。换句话说,发审委能够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企业IPO的成败,存在着审核过程中的“溢价”,这也是近年来注册制呼声高涨的重要原因。

2003年12月5日,为了强化监督机制,证监会发布《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股票发行审核委员会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提出了问责制度、举报监督制度、处罚制度等相关措施,增加对发审委委员的约束。

2009年中国创业板正式推出,需要专门的审核机构,于是证监会于2009年5月13日发布了《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行审核委员会办法》,提出设立主板市场发行审核委员会(简称主板发审委)、创业板市场发行审核委员会(简称创业板发审委)和上市公司并购重组审核委员会(简称并购重组委)。

2017年7月7日,证监会发布了《关于修改〈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行审核委员会办法〉的决定》,在第一条首次增加并强调了“更好地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这一条,其次,将主板发审委和创业板发审委合并为新的发审委,保留了并购重组委,同时将委员连续任期从3年缩短为2年。

2017年9月30日,证监会公布了第十七届发行审核委员会委员的名单,包括42个专职委员和21个兼职委员,共63人。其中,来自证监会系统33人、其他部委6人、高校及研究机构8人、律师事务所5人、会计师事务所4人、证券公司4人、基金公司1人、保险资管2人。

按照新的《关于修改〈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发行审核委员会办法〉的决定》,2017年7月7日后,主板(含中小板)发审委和创业板发审委合并,证监会设立发审委和上市公司并购重组委。发审委审核发行人股票发行申请和可转换公司债券等中国证监会认可的其他证券的发行申请(统称股票发行申请)。

证监会发行监管部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审核工作流程分为受理、反馈会、见面会、初审会、发审会、封卷、核准发行等主要环节。最为重要的是预审环节、初审会、发审会。根据新规则,每次参加发审委会议的发审委委员为7名,表决投票时同意票数达到5票为通过,同意票数未达到5票为未通过。拟上市企业“上会”亦被视作IPO闯关的“最关键一步”,过会则坐等上市批文即可。

在发审委改革进行的同时,对中国股票发行制度有重大影响的注册制改革也在同时进行。2015年12月27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十八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授权国务院在实施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中调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有关规定的决定(草案)》的议案,明确授权国务院可以根据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的要求,调整适用现行《证券法》关于股票核准制的规定,对注册制改革的具体制度做出专门安排。该决定于2016年3月1日实施,实施期限为2年。

但注册制改革并非一帆风顺,2018年2月24日,经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中国的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延长2年至2020年2月29日,意味着中国注册制改革将暂缓,而发审委将继续履行其审核职能。

证券维权律师刘华浩向凤凰网财经表示,股票发行的注册制和核准制的关键区别在于审核机关是否对公司的价值做出实质判断。注册制下,发行人在准备发行证券时,需要将依法公开的各种资料完整、真实、准确地向证券主管机关呈报并申请注册,证券主管机关只做形式审查,不对发行人的营业性质、财力、素质及发展前景作价值判断的发行方式,真正的审核主体是市场;而在核准制下,证券主管机关具有对发行人进行价值判断的权利,也就是说发审委代替市场进行审核,如果发审委不通过,股票一定发不出去。由于权利太大,发审委委员容易发生腐败。

为股民所诟病的退市难,也与核准制密切相关。由于正常IPO的流程过于繁琐,借壳上市成为许多公司的选择。2017年2月24日,顺丰控股借壳鼎泰新材在A股上市,市值逼近2100亿元。2017年11月3日,360借壳江南嘉捷回归A股,罕见地实现了18个涨停。顺丰控股和360无一例外地选择借壳上市,其原因就在于核准制下上市耗时过长,程序繁琐,不确定因素也更多。借壳上市的流行也导致了,一些没有盈利能力的僵尸企业仍拥有“壳资源”,“壳资源”的价值成为很多企业想尽办法不退市的重要激励。

早在2003年发审委首次改革时,时任证监会主席尚福林就提出发审委的未来是权限下放改为注册制。所谓注册制,其实质就在于减少行政干预,将审核权交给市场,让市场根据所拥有的信息作出自主决策。2012年,时任证监会主席郭树清也质疑IPO发审必要性。“IPO不审可不可以?”2012年2月初,郭树清刚刚履新证监会主席,在一次非公开会议上,其抛出了这个令所有与会者都感到意外的问题。由于市场体制和时机的问题,IPO发审制的弊端依旧未能在郭树清任期中得到彻底的解决。

多位业内人士认为,美国证券市场是注册制做得最好的市场之一,在美国负责审核的机构是美国证监会(SEC)。在新股发行过程中,SEC主要对发行人申报材料的真实性做出判断,如果发行人和承销商作假,会有严厉的事后惩罚。但是,对于发行人是否适合上市,SEC会从市场判断的角度提问,但不会作实质性判断。也就是说,SEC不会因为自己对发行人的判断决定其是否可以上市。这也就意味了,发行人对能否通过审核拥有确定的预期。

当然,注册制改革也并非一锤子买卖,需要相关的配套措施。两会期间,证监会主席刘士余表示,目前A股市场在多层次市场体系建设、交易者成熟度、发行主体、中介机构和询价对象定价自主性与定价能力,以及大盘估值水平合理性等方面,还存在不少与实施注册制改革不完全适应的问题。但注册制改革是中国证券市场改革的方向。

今年两会,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股票发行注册制改革授权期限延长两年至2020年2月29日。央行原副行长吴晓灵在今年2月的公开会议上对推迟注册制,表示非常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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